Oct 10, 2012

蘇珊紀念日



我們應該為蘇珊訂定一個紀念日。部門例行會議上花蘿如此建議。

蘇珊當年進公司時,我才剛牙牙學語;我進公司時,蘇珊仍在長年病假中。
部門大多數同事未曾見過蘇珊,我對她的認識也僅於她在數年病假重返職場後的一年半載間。

蘇珊的返回,部門裡半數以上都是新面孔,她必須適應新部門,新職務以及年紀遠遠不及她女兒的年輕新同事。蘇珊以她的絕對親和與英式幽默在極短時間內便與同事熟稔。蘇珊有西方女人的直率,有時講起葷笑話及教年輕女同事如何把男人時在在有令人捧腹的絕妙。

有時我會在化妝室遇見蘇珊。她會立刻打開話匣子,然後半小時內你絕無法離開。話題總是直入祖宗八代你愛的愛你的,不過她卻也絲毫不吝於談論她自己她的過去。由於同為身在德國的外國人,時有的討論則是心有戚戚的生活經驗。

夏季一個下班後的週末,同事們一起打保齡球加希臘晚餐,蘇珊的建議。一如通過的表決,部門同事全數出席,除了蘇珊。之後蘇珊又請大半年病假,期間雖然她曾數次重返職位。然後蘇珊在春天辦理退休,從此我們未再見過蘇珊。

再度聽見蘇珊,週一早晨的辦公室,代理主管之一的瑪娜將一頭霧水的大家集合。
「蘇珊在周六凌晨去世了。」橘妮宣佈蘇珊的死訊,乾枯的聲音在空氣中嗡嗡鳴著。母語同為英語的橘妮與蘇珊最麻吉,倆人共事近四十年。
「啊~」花蘿尖叫,「我一直要去探望她的,我一直要去的…」以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喊,花蘿喃喃著哭倒在瑪娜懷裡。至此我們才知道蘇珊長年與肺癌搏鬥,老煙槍的她啊。

橘妮轉述蘇珊女兒冀願,葬禮極度從簡,家屬只希望在蘇珊生前與其親近的同事前去。因為從簡,導致部門內波濤洶湧,光是決定誰去葬禮便經過一番角力。

葬禮前,蘇珊還未入土亦不得安寧。至少不在部門裡。
花蘿提出每年的「蘇珊紀念日」,雖說倆人之前的直接共事並未見水乳交融。大家面面相覷。瑪娜率先開口,以她擅長的油滑,短句長長句短地婉轉推回。
「或許不是一個紀念日而是默哀,這樣或許好一點。」橘妮說。資歷深說話果然有份量,馬上有人點頭附和。

兩週後,蘇珊葬禮舉行當時,全公司為她默哀一分鐘。

於是我開始動筆,蘇珊開懷的笑語便上著下浮起,盤旋不去。蘇珊的幽默,蘇珊的司控(Scon),道地的英國味,一如蘇珊,一如她在我心中,沒有走開。

去它的做作的悼念。

Aug 5, 2010

果汁的義大利麵

盛夏都不到,遲來的溽熱午休,陽光正厚。
一點四十五分,樓下簡餐店空空蕩蕩,沒有人穿越一直攀入窗的午后陽光。梳著馬尾的棕捲髮女服務生敏捷地擦著托盤的時候,我正咬著薰雞生菜Wrap,落地玻璃窗外是哈草曬太陽的顧客,場景再過去是川流的車輛,然後才是走走停停指指點點的遊客。

一個熟悉的臉孔沿著落地窗一路走著,走了進來。
那是隔壁義大利餐廳的男侍者,白衫黑圍裙,一臉淡褐的落腮鬍。他的雙眼靈巧,總是笑眼迷濛。在與幾個熟客點過頭打招呼後走向點餐櫃台,沒人,他繞到餐櫃後面,小聲朝廚房用力地喊了幾次名字。

她略帶迷惑的走了出來,展眉,喜出望外。
她與他交談了幾句,走到前方的食品冷藏櫃抓了鮮榨果汁,切塊水果。她迅速地操作果汁機,將它們混合打成汁。幾個顧客陸續進門,呆然望著她,等待,直到她將紙杯遞給他。
下一位,她說。

他吮著果汁,站在離她很近的距離,眼神偎在她肩頭,有那麼一瞬間。
然後,他緩踱著走出,與我四目相接,朝坐在窗邊的我點了點頭,微笑。

零星的顧客陸續散去。鬆散的空氣潛在細緻的光線裡,醞釀著的,不只是陽光。

片刻後,他單手托了盤義大利麵走進來,「你真好」,她抿著嘴笑,接過白瓷盤。顧客來了又去,她有所顧忌,麵被端進後方廚房的黑暗裡。
斷了又接起的連續讓人入迷,可惜結局並未出現在此刻的期待裡。

餐櫃之後的新面孔,他們沒有再相遇。
白衫黑圍裙的他友善依舊,微笑如昔,那日的午后也像那樣,簡單,令人神怡。

May 10, 2010

遺囑


她捻著數張紙,急在下班前交給J。明日的休假及即將長達三週,她總在長假前刻,轉手同事,她慎重的託付。

她的遺囑,J避之唯恐不及。
「紙上還有南半球妹妹們的地址電話,萬一飛機墜落,妳知道應該聯絡誰。」,她說。紙頁最終仍是躺在她的抽屜,收下如此認真的交待,對誰來說都太沉重。

另一隻手上,還有一個牛皮紙袋,那是準備放入財務保險櫃中的。可惜財務主管不在。沒人知道她最終如何處置,也沒人想清楚知道。

長假過後,她並未出現。
冰島的火山灰燼翩遍歐洲航班,也將她留在原地,幾近三週。
於是遺囑又成廢紙,然後在她的下次遠門,原地,重生。

Feb 2, 2010

海豹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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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海豹寶寶


元月二日,德國北海小島。
沙灘散步,巧遇野生海豹寶寶。初生,還未學會應該怕生,這是將來活命的機會。

海豹寶寶睡意正濃,不情願地抬頭瞇眼瞧人。

Nov 6, 2009

Neuengamme集中營


Neuengamme集中營遺址


秋風勁強,潑來沁骨的冷,即便不是天氣緣故,也會讓人欲速速擺脫這曾是納粹集中營之處,擺脫那若有似無,糾纏的震撼。

同行一團近二十人,一路跟著Neuengamme集中營紀念館的導覽小姐在生與死的時空裡穿梭,但越是移動,越是沉重。早在解說的前十分鐘裡,幾位年長的女士便已頻頻拭淚,在離開之際,紅通著雙眼。

「這裡,」「這個是XXX的父親。」一位白髮婆婆指著牆上的白幡,對身旁的銀髮女士說。
白底黑字,巨幅白幡自屋頂沿牆降下,從入口處向右延展的是一幅幅死亡名單
「她父親什麼也沒做,與這裡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卻被抓進來…」,「與這裡一點關係都沒有…完全沒有…」白髮婆婆呢喃著強調。

「當初被關進Neuengamme集中營者可能因為種種不同的原因,除了猷太人外,還有政治犯(共產黨員等)、移民、職業竊賊、傳教者、同性戀者、遊民等。有些人,卻只是在錯的時間,出現在錯的地點,比如當時從歐洲各國到漢堡一帶工作的工人或農夫,比如與漢堡有生意往來的歐洲商人…」
導覽小姐專注的說著。「牆上的名單按照死亡日期排列,如果各位逐漸往右走就會發現,越接近戰爭結束,日死亡人數越多名單排列越長。」總計兩萬多人,在漢堡Neuengamme集中營喪生
「你看,」阿肅指著白幡上的最後一天,那串長了又長的最後名單說,「離戰爭結束就剩三天…」
「多可怕,多可怕啊,這不是很可怕嗎?」我看著紅透雙眼,不斷重複字句的白髮婆婆,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個爽朗的一天。先是早晨輕微的偏頭痛,然後是被我低估的六度低溫。室外的導覽,除了寒風,還有悚人的冷血故事。

「納粹時代,漢堡曾被劃為指標城市(Führerstadt),需要大興土木,需求大量的紅磚。這也就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被關進Neuengamme集中營裡當苦力的原因。」「這裡日夜燒窯製磚,囚犯徒手拿出剛出窯的紅磚,雙手燒傷破皮疼痛,日復一日直至死去…」「據信,」導覽小姐在集中營的地理模型櫃上指出集中營裡納粹闢出的園圃,「死去的囚犯燒成灰後,骨灰就灑在園圃裡當肥料。」同行的男士們都忍不住掩面,皺眉。

「集中營裡的囚犯都有相同的外貌:直條紋衣、光頭、外表上都不具有個別特徵,似乎是去除所有人類特徵,不把囚犯當成「人」看待,屠殺才能更似無忌憚。」導覽小姐概括地總結。

導覽小姐帶領我們走過紀念館的室外場地,一畦一畦長形,以鐵絲圍起的碎磚瓦礪曾是當年集中營的建築物,碎磚瓦礪被刻意分成中間灰白土塊、周圍紅磚瓦的象徵意義(如最上圖)。「我們希望以靜穆的方式來悼念死去的亡魂,整個室外場地以灰色調為主,這裡沒有好萊塢迪士尼式的紀念。」
最後,我們才進入紀念主館。

主館二樓,有許多受害者的私人信件物品等,館方十分用心地將受害者生平製作成冊,他們的文件與親筆等則被保護在開放式的抽屜裡,參訪者一踏上樓,正眼交會的便是一張張受害者的照片。我穿越在他們之間,閱讀他們的故事,那個我完全沒有參與的年代。若非時間有限,我還不至於離開的那樣匆匆(或者,其實並不全然是時間的左右?)。但這一天卻不斷在我心深刻,直至動筆。

與當年的大屠殺相照映,當代德國人的反省與自覺(修法扼制新納粹的蠢動),以及在正視與承擔過往歷史錯誤的勇氣上是令人欽佩的。幾天前,同行的一位女士問及阿肅關於我的參後感,畢竟我是同行二十來人裡唯一的外國人。這些文字就是了,我想。


紀念雕塑(法國)

Jul 1, 2009

午休


一個沒有與麻吉同事嬉鬧的午休,凍結這座水城市靜謐的片刻,是數個月來我一直想做的事。
常常覺得HafenCity的新興建築群,背影比正面更精彩。

算是從容取得一瓢飲,不然,觀光客就來了。


遊船

Jun 14, 2009

夏日的文字產生器


坐在木頭搖椅與巴哈連線後,夏日的文字產生器於焉產生。

Feb 21, 2009

小籠湯包


離開星島前的句點是「鼎泰豐」
在台灣,「鼎泰豐」只為台北人在地,然後是世界各地,可惜了台北以外的台灣人。

這並非第一次,很多年前南京運將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在他推薦的餐館裡教我們吃小籠湯包。比起南京,「鼎泰豐」的小籠湯包味道顯得清淡許多。在我動筷前,服務生曾刻意走來,端起醋罐示意小籠湯包必須沾醋才會美味。搖搖頭,腦海浮起那個食用任何菜餚必沾醋的中國江南,更何況我連吃水餃都不沾醬油。他苦笑著走開。隔桌那倆個說日語吱吱喳喳的女人偶爾飄來眼角餘光。

近午時臨時起意前來,即已鼓起撐肚離開的勇氣,總共點了:苔條花生(如圖)、酸辣湯(如圖)、酥脆腐皮蝦餅及小籠湯包。正在等上菜之際,無意間瞥見廚房窗口前冷藏櫃裡的台啤。上桌。

出口台啤330c.c.玻璃瓶裝,比起本土台啤不但順口也甘醇芳香至甚,外銷品的品質果然還是精緻些。苔條花生香脆,花生加海苔變絕配,是很優的下酒菜。酸辣湯用料實在,湯頭鮮美,可惜不酸也不辣。酥脆腐皮蝦餅切成條狀,夾一塊咬下,口裡是蝦,筷中剩餘的半塊蝦餅內排排站的也都是蝦,可惜蝦餅煎得偏老,腐皮偏乾。
結帳時問收銀台小姐,店裡有沒有台灣員工,她稍為停頓片刻:沒有,但店裡員工都有到台灣受訓。

離去時,手上多了一個塑膠袋,袋內裝的台啤小酒瓶,是剛剛想幫我倒醋的服務生貼心洗過的,今晚它就會跟著我從新加坡飛往漢堡,然後與我同住一個屋簷下,難以言傳啊,這種奇妙。

Feb 19, 2009

肉骨茶

在商店裡,女店員問我覺得新加坡如何?食物,我說。喜歡吃什麼?海南雞飯。就為了吃海南雞飯跑到新加坡來?她笑得很大聲。其實我還想接著說肉骨茶。
台灣好吃東西也很多,她說。她是對的,又有誰能夠打敗台灣人呢?

因為上次在老巴剎(Lau Pa Sat)誤食難吃到爆的肉骨茶,更加深二訪新加坡,必訪黃亞細肉骨茶餐室的體認。

但是,當天為了拍一張因驚鴻一瞥因天色已黑又因滂沱大雨而錯過三次的照片,總算在週六午間如願完成,等到搭地鐵,出站該向右卻向左,折返原路後又步行一刻鐘後,黃亞細肉骨茶餐室才柳暗花明在眼前。
驚呆。營業時間是早上六點至下午兩點,牆上時鐘指向兩點十五以後。
小心翼翼問工作人員是不是只營業到兩點,心想反正也是白問,便想轉身離開。
「先坐先坐再點菜」,啊,喜出望外。

頓時不知該站在哪裡,歐巴桑指著牆邊小桌,一台載有小瓶桶裝瓦斯的泡茶車靠著牆,不鏽鋼壺下的瓦斯一直燃著。一個歐吉桑拿著PDA走過來點餐,看我模樣笨拙便兀自點著PDA:湯、飯小碗、要不要青菜?「不要白飯,要油條,要青菜」「要茶嗎?」要,聽說茶可以去油膩,事後也證明茶只用在去油膩,與台灣茶葉完全無法相比。

因為當晚還有大餐,我並沒點飯。當年在廈門,常在新加坡人經營的飯店餐廳裡點肉骨茶,套餐裡除了白飯,還有油條相伴,配上泡在醬油碟中,清爽可口味道微酸的醃辣椒片。與廈門切割整齊能用筷子輕易撥下的排骨肉不同,這裡用的是不規則形狀的骨頭,骨頭上攀附的瘦肉僅能算是裝飾。但是,湯頭,純郁不膩,是少一分水則太濃,多一分水則太淡那樣的濃鮮合度。油條下肚半碗後,正惋惜的看著原來就不多卻又即將見底的湯,忽然面前有人遞上一碗新的肉骨湯,一位年輕美眉臉上淌著甜美的笑。是意外的驚喜,於是我又將油條一塊塊浸入肉骨湯,享受著。

直到阿伯走過來關泡茶車的瓦斯後,我才驚覺早已過兩點半,好像也該拍拍屁股了,雖然店裡顧客還是坐滿各角落。喝乾小茶壺的茶,我又回沖了一次,像是一種告別的儀式,一種可能不會再來,向新加坡告別的儀式。

Food Centre

Maxwell Food Centre


天天海南雞飯


Food Centre什麼好吃?跟著長隊排就沒錯。

Feb 8, 2009

新加坡地鐵自助遊


跟著落地後才在新加坡購買的台灣旅遊書自助遊新加坡,書中內容食衣住行育樂兼具,以搭地鐵配公車加雙腳萬能的方式服用,讓即使初入新加坡的旅遊者,也能在極短時間進入狀態。

每天早上,選擇路線後上路。根據路線,選擇適合該天行程的車票種類Standard Ticket單程票或是Singapore Tourism Pass 的一日票。一日票不含押金費(10元)票價為新幣8元,若單日使用地鐵及公車票價總額超過新幣8元才會比Standard Ticket單程票划算。

碧海、豔陽、綠草地,整潔、友善、食為天,新加坡小而迷人,姑且不論Singlish如何傷腦筋,殺價別忘祭句Okay lah,入境有隨俗就有驚喜。

Feb 5, 2009

甘蔗伯


二訪新加坡,就二訪甘蔗伯的攤位。
其實,我是不喝甘蔗汁的,雖然我愛啃甘蔗,但甘蔗汁整口下肚的甜膩卻太過。

第一次陰錯陽差走到甘蔗伯的攤位是因為離開red dot design museum後陰錯陽差走入安祥山(Ann Siang Hill) 一帶。

兩層樓的Food Centre位於靠近安祥山公園(Ann Siang Hill Park)的廈門街口(Amoy Street),甘蔗伯駐在一樓不起眼的角落,一旁陪伴他的是一台榨甘蔗汁機。甘蔗伯話不多,外表看起來甚至有些木訥,不太像典型的小販,也許是面容的些許缺陷,甘蔗伯會刻意回避客人的直視。甘蔗伯的生意與那些大排長龍的小吃攤比起來略顯冷清,因為這個原因,我的第一次光顧是勉強的。

那個兩點過後的Food Centre,那個賣肉粽的第一家攤位早在我走入時已掛上「sorry, sold out」的牌子。窒人的新加坡,渴人的(應該是)冬季的午后。走向甘蔗伯,我要了一杯檸檬汁。
「太酸啦,只有檸檬汁。」我知道啊,我想。
「加甘蔗汁比較不酸。」我仍執意。甘蔗伯也是,他希望我喝檸檬甘蔗汁。雖然不十分願意,我瞄了價目表,勉強接受甘蔗伯的執意。看著他用簡陋的鋼杯將果汁混合,我想待會如果不好喝就丟棄,反正也不是太貴。看著他裝冰塊,然後將紙杯遞給我。

找了位子坐下,第一口檸檬甘蔗汁冰沁心脾,令人難以忘懷。甘蔗汁的天然甜味將檸檬汁酸度溶合的恰到好處,但讓人上癮的是,次次吸吮的瞬間,檸檬淡雅的清香也就跟著踉蹌入口。
那是個異常奇妙的一天,不只是想賴在安祥山的建築群中不走,還有甘蔗伯的檸檬甘蔗汁,以及在那之後古董店舖內莫名其妙的桃花。

再訪甘蔗伯的攤位是計劃中的事,就像這次再訪Maxwell Food Centre的天天海南雞飯。不吃新加坡的海南雞飯就不算到過新加坡。在天天海南雞飯攤位前,一如上次,我的前面已排了十四五人左右,我的後面也陸續接龍中。因為等候時間不短,飯後直接在對面的果汁攤買杯檸檬甘蔗汁。
雖然檸檬甘蔗汁裝在500c.c.的塑膠啤酒杯中看起來物超所值,但其實失望是尾隨在入口之後的。因為汁液的流動過於緩慢才發現原來杯中有層層疊疊的冰塊阻礙,由於第一口檸檬甘蔗汁是加水過多的淡味,於是極速喝光,空杯時才發現光是冰塊就佔領杯子一半多的空間。

再走回廈門街的那個Food Centre一點都不嫌麻煩,因為又有誰會抱怨原汁原味?再見到甘蔗伯很開心,雖然他並不認識我。
點了檸檬甘蔗汁,甘蔗伯一貫專心的準備果汁,也一貫地不善言詞。這次我發現甘蔗伯檸檬甘蔗汁的冰塊加得恰到好處,剛好可以冰鎮果汁,又不至於沖淡滋味。淡雅的檸檬香抱著透心涼再度竄行上口,完全像我行前期待的那樣。

喝完果汁,我問甘蔗伯可不可以拍他的攤位,甘蔗伯手一揮酷酷的說拍啊,印象中他好像是說福建話的,算了,下次再求證,一個再回來的理由。拍照前才忽然發現攤位的清潔度等級是ABC中的A等級,原來甘蔗伯的攤位,不但涼,也清。

Oct 27, 2008

哈吉阿里

人潮熙攘的阿托那車站(Bahnhof Altona)
哈吉阿里捲入眼簾,忽然就在眼前。我一眼就認出他,與以往不同的是,他換了制服,黑色的。

「哈囉,阿里巴巴,阿里巴巴。」蒼髮男人坐在餐吧前雙肘襯著桌面,戲謔地喊著。
身著橘色圍裙,微胖,雙頰殘留紫黑鬍渣的土耳其人走過來與他寒暄。一個年輕的土耳其小伙子遞上一瓶啤酒,蒼髮男人咕嚕灌了一口。

「哈吉…哈吉阿里,我叫哈吉阿里,不是阿里巴巴。」小伙子面無慍色,微笑著糾正著。
「阿里巴巴。」德國男人絲毫不以為意,接連咕嚕幾口啤酒下肚,然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試圖找倆個人搭話。兩身橘色制服又左又右的移動,看來像是裝忙。

有時中午嘴饞想吃咖哩香腸時,我就會光顧此一位於車站內的小吃攤。切成小段的香腸澆上燒熱的醬汁,再灑上咖哩粉,平民美味哪。

咖哩香腸配薯條
Currywurst mit Pommes

小吃攤網羅土耳其式沙威瑪系列以及德式香腸族氏,攤上餐點經濟實惠,因此客源興旺。哈吉阿里站在餐吧後,時而割刷下沙威瑪肉片捲薄餅,時而翻滾香腸同時忙著收錢找錢,動作快速俐落。

哈吉阿里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是因為他的風趣。

不少德國人點香腸沙威瑪時常會再加一句︰醬少一點。哈吉阿里總會盯著顧客瞧,然後從特大瓶裝的醬料瓶擠壓出一顆如花生大小的沾醬,此舉常惹得原本面無表情的顧客哈哈大笑,一如他預期的反應。「不不,不是這樣,再多一點。」常在擠下第二顆第三顆花生後,哈吉阿里才會放過面前笑開了的顧客。

遇上想維持身材的小姐太太們要求帶厚厚脂肪層的脆皮烤豬肉(Schweinebraten)切小片點時,哈吉阿里二話不說,馬上拿起利刃比劃出如火鍋肉片薄度,惹得小姐太太們笑得花枝亂顫,「不是啦,可以再厚片一點。」。


脆皮烤豬肉
Schweinebraten

咖哩香腸一直是我喜愛的德國食物之一。
忘了是因為喜歡咖哩香腸才會喜歡「咖哩香腸之誕生」(Die Entdeckung der Currywurst) 一書,亦或是先讀了「咖哩香腸之誕生」一書才愛上咖哩香腸的,如今已如咖哩香腸究竟是始於柏林或漢堡的陳年爭論般已無可考。姑且不論咖哩香腸始於何處,烏韋提姆(Uwe Timm)的「咖哩香腸之誕生」之所以吸引我是因為它完整成熟的故事脈絡。從中文譯本讀起,直至現在讀畢原文原著,它的故事性迷人,一貫。

烏韋提姆一直是個說故事高手(請見獵頭人),書中的故事耐人尋味,也吸引電影製片將原著拍攝成同名電影Die Entdeckung der Currywurst,本書在全世界共有超過二十種語言的譯本。

烏韋提姆現定居慕尼黑及柏林,在漢堡出生的他則在「咖哩香腸之誕生」書中加入大量現存至今的漢堡街道、書中場景及北德城鎮名,而在他最新的德文小說「Halbschatten」裡則是柏林場景,作者本人九月初曾在漢堡親自朗讀他的新書,看到海報時可惜已錯過兩天。以下影片是出版商提供,關於新書「Halbschatten」如何成形的片段。

Jul 18, 2008

盤子先生



老大握著話筒,邊交待說:「快到廚房去拿盤子來,大的那個,快。」
帶著絕對的狐疑遲疑了數秒鐘,通常老大在電話上耳後的二十分鐘以內不會與話筒撥離,當下桌上也無糕點也無餅,他到底要什麼盤子?又為什麼要拿盤子?腦袋浮起一連串的疑問。

見我呆立,老大不耐煩的重覆:「盤子,很大的那個。」後來,我才認識盤子先生。
(德文的“holen”有拿;取;叫(人)等等之意)

盤子先生不只我的兩倍大,上唇蓄著小鬍子,他微笑時總是瞇瞇眼,看起來就是個一團和氣的人。這是我認識盤子先生的開始,據說他們全家都很胖,不只太太是,連兩個女兒都是。真是福氣的一家子啊。

Jul 6, 2008

蒼狗


柏林動物保護協會
Tierschutzverein für Berlin



Boogier Chen/豬生狗養貓帶大


蒼狗不灰,牠只是老。

總是在公車上、在地鐵裡、在車子行駛的沿途、在等車的沉寂中遇見蒼狗。蒼狗沒有特定的毛色,卻在唇邊與眉梢存在著相似的飛白,有時就連身軀也無一例外。印象定格下的蒼狗總是亦步亦趨地隨侍在主人旁側,忠誠隨著歲月的推移,遂默化成與主人的堅深情誼。

多年以前,蒼狗或許也曾有許多玩耍的友伴,但時間鏡映出牠們之間各異的命運。牠們或者在收容所終老,或者輾轉在死神手裡,而蒼狗的幸運在於牠們不因一生難免的病老而淪為狼狽的棄犬。

過眼的蒼狗總是怡然自得,即使骨架的動態間有難掩的老態,但牠們依然緩慢踏著自在的步伐。如果今日的蒼狗得以展現示牠們曾歷經的漫漫歲月,那都是因為主人的愛簿記一切,日與夜。下次遇見蒼狗時,別忘了給牠們的主人一個誠摯的鼓舞,沒有他們的不離不棄,便沒有如今的蒼狗,因為他們,才成就了蒼狗,直至終老。

Jul 2, 2008

兔子的午餐


回到總部上班已半年,位子的置換,十分有助於工作上的全盤了解。當然,這裡的人、事、工作環境等也讓人同樣感到好奇。首先,午餐對我而言就相當有趣。

有鑑於公司正視不吸煙者的權利,辦公室的每一層樓都設有吸煙及不吸煙廚房。但若非必要,我絕少踏進那個離我們部門最近,但卻總像漫步在鬼片場景的吸煙廚房,有時偷懶進去抓瓶水,就在轉身就走的幾秒內,那些飄散的焦油便鬼魅般地上身,一旦被它們吸附纏繞,接下來的半小時內都別想輕易甩掉。

於是,午餐就在外出嫌貴嫌麻煩下,我經常帶便當在不吸煙廚房午餐。有趣的是,帶便當在公司午餐的年輕人多,在廚房而非在座位上午餐的又以女性居多。女生的午餐種類零琳瑯滿目,燕麥粥、泡麵、巧克力、蘋果、外送中餐、外送比薩、棒棒糖、麵包三明治等等族繁不及備載,新鮮蔬菜算是午餐的跑龍套冠軍。甜椒、黃瓜、蕃茄、蔬菜棒等,最驚人的一次莫過於手執一顆結球萵苣,對切,刀叉,食用。
發現大家盯著她盤上的半個萵苣後,小女生只說忘記帶沙拉醬便喀嗤喀嗤,像享用一塊多汁牛排般地嚼了起來。有時,午餐的廚房像極了流動動物園,桌上各家的蔬果,已毋須弄清他們是屬馬屬牛屬羊還是屬兔,只是,一整季下來,也沒發現有哪個美眉或馬麻小了一號。

若是我將這樣的吃法搬上餐桌,阿肅肯定絕食抗議,並指控我陷他於「維生素休克」,兔子的午餐絕非人人都享受的起。

Jul 1, 2008

辦公室語錄(1)




金泡芙站在門口,僅探進半個身子,也沒向任何人打招呼,只是伸長脖子不停地向菲夢絲的位子張望。「菲夢絲是度假去了嗎?」與其說這句話是在向我們詢問,倒不如說是她的喃喃自語。

金泡芙是隔壁部門裡一個獨立科別的經理,該科別只有金泡芙一人,所以她既是經理也是下屬。金泡芙有雙清澈湛藍的眼,一頭閃亮的金色超短髮,若非拖著如馬般的雄偉後臀,她實屬美女一枚。頂著經理頭銜的她經常不可一世,所以在本樓層十分不得人緣。

伍仁:「對,菲夢絲度假去了。」伍仁坐在我對面,頭也沒抬的應著。一個渾身煙味的老煙槍。

金泡芙:「Shit!那我要怎樣拿到六個…四個…???!」
伍仁此時不但抬起頭而且還轉過身去,瞧瞧是誰在他背後發言。面無表情的伍仁,眼神穿過鏡片直直落在金泡芙臉上。
「是啊,當一個人有禮貌的請問別人時,就可以得到。」伍仁不無正經的說。
當時既能忍住笑,又沒從椅子上摔下來,連我都衷心佩服自己。

金泡芙靜默了幾秒鐘,看得出來她雖故作鎮定但其實內心澎湃,熱血已洶湧上臉,她正在推敲適宜的反應,使自己不至於太過難堪。「請問,我可以要六個…四個…嗎?」
伍仁:「當然。妳跟我過來吧。」

這下我又對伍仁另眼相看了。

Jun 28, 2008

【我的這一班】




我的這一班,一上已經將近半年,半年來酸的比甜的多,苦的不比辣的少。所以,請容許我上來塗鴉,德國的辦公室生態與台灣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樣,看倌,板凳都在,誰人經過了,誰人都可以坐下來。

Nov 14, 2007

我們都是人



剛在語言學校註冊完,就近步行數分鐘至大學的學生餐廳。學校臨近漢堡大學校內的三個學生餐廳,因地利之便,每天下課後,我們學校學生常聚集在此午餐。
學生餐廳也開放給校外人士用餐,價格略高於學生價只約一歐元左右,餐廳裡常不乏工人、上班族、街友與附近獨居老人的身影。

11點45分,還不到座無虛席的時段,端著餐盤懶得再往深處走去,就近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在鄰窗位子對坐的兩位年長女士正在交談,其中一位白髮婆婆年齡約八十上下,從言談間推測她們並非母女(偷聽路人甲乙丙的談話是練習外語聽力與口語的重要冶煉XD),兩人衣著與街友相近。

難得的天晴。

灰髮女士剛用完餐,刀叉斜擺在餐盤後將餐盤往前一推,兩手肘撐在桌面,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與老婆婆聊著。忽然,老婆婆發出被食物嗆住氣管的雜音。
她使勁地咳,倏然而起的猛烈咳嗽,陣陣像駭人拍起的浪,用力、放肆,所有重重落下的響聲,層次高低地混合預告嘔吐的嗥哮,老婆婆似咳又似嘔的大聲僵持,就在我的不遠處。我曾一度停下刀叉,努力嚥下噁心感。
幾分鐘內餐廳接連飄來許多詢問的目光,灰髮女士開始顯得惴惴不安。

有一刻我以為老婆婆是故意咳成那樣的。
坐在老婆婆對面的灰髮女士先是好言安慰,後來又希望她忍一忍,老婆婆於是咳得更誇張。灰髮女士的語調逐漸變得不悅,直問老婆婆是否暫時先到外面去,等咳完後再進來。老婆婆斷然拒絕,嘔咳變本加劇。不少學生乾脆轉身一探究竟。

灰髮女士一下碎碎念,一下又改變話題,試圖轉移老婆婆注意力。無效。
「妳瞧大家都在看妳了啦…」,灰髮女士大概覺得顏面盡失。
「有什麼關係!我們不都是人嗎?」老婆婆反駁道。
何止灰髮女士,我也同時愣住。醍醐灌頂的震撼。
如果我們視人為人,包容與體貼當然無所不在。那頓午餐,老婆婆教會我如此簡單又深刻的哲理,方才的嫌惡頓時如煙,消散。

灰髮女士沉默一陣,目視老婆婆「是人就會有的生理反應」。她嘆了一口氣,起身,我沒聽見她說什麼。再回來時她手上多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遞給老婆婆。
老婆婆吹了吹氣,啜了一小口熱茶,然後她的咳嗽戲劇性地停止,她吃起盤中剩餘的食物。後來她們愉快的結束午餐,有說有笑相偕離開學生餐廳。

在浮躁的人際脈絡中,不耐煩的當下,老婆婆脫口而出的提醒總在腦海中回蕩,受用無窮。

Aug 31, 2007

路上的風景



每天,等相同的公車,相同的站牌遇見相同的候車人。公車上的固定班底,學生、父女、煙味的女人,以及帶著警犬上下班的警察。

同一時刻的地鐵,進相同的車廂,選相同的位子,以及那個總是坐在對面相同位子看早報的男人。列車總是停在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美術館展覽廣告前,那個前一期還是比基尼廣告的位置。廣告裡的金髮女郎浮躺在泳池裡,無神雙眼的直視,怎樣都像命案現場的女屍。

換車。那個幾乎每天遇見的討厭的時髦上班女郎,總是小跑步闖相同的紅燈,緊急煞住的車,總是按起一樣響的憤怒喇叭。

性感的風景,每天都有。騎著腳踏車飛馳在馬路上,身後是嬰兒座椅的西裝男人很性感;身著材質細膩的套裝與敞開風衣,以高跟鞋踩著腳踏車在市中心與汽車爭道的女人很性感。

在同一站下車。

忽然有一天,那個佇立在學校招生看板前的外國男人,靈活了那個早晨。讓我停下腳步的並非那些攀在他藍色工作服上的斑污,而是他灼熱盯住看板的目光。男人極其專注地讀著告示,靜謐的臉孔停格在車來車往。虔誠,我看到,對知識的虔敬。
於是我放慢步伐,以最緩的干擾,擦身。